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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村:分级诊疗是缓解看病难的有效手段

2016年06月22日 11:41:01来源: 新华网

新华网石家庄6月22日电 近日,北京大学医学部党委书记、北京大学第一医院院长刘玉村受河北大学邀请到河北大学附属医院作学术报告。报告会后,刘玉村就看病难、看病贵、医患关系等社会热点问题接受了新华网专访。

刘玉村认为,当前看病绝对难的问题得到初步解决,但要缓解相对难的问题,需要完善的分级诊疗制度以及优秀的社区医生等。

看病难是相对的

主持人:刘院长您好,一说起医疗的话题,“看病难”是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您如何看待“看病难”这个问题?

刘玉村:真的是看病难,我是医生,脱了白大衣去医院看病也难。但是这个难在不同历史时期还是不一样的。解放后,看病难是因为没有医院,后来国家建了很多医院,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上世纪80年代以后,随着饮食结构的变化、人们精神压力的增加,慢性疾病的病人增多,医院和医生都不够用,这叫“绝对难”,因为一方需求特别大,而另一方供给不足。

最近十几年来,各地在大规模建设医院,原有的医院也在扩建,培养了越来越多的医生,看病绝对难的问题初步得到解决。

那为什么现在大医院看病难?为什么还有号贩子?我认为这叫“相对难”。比如病人去北京看病,就找那几家大医院,聚焦在几个最知名的医生身上。这种需求和供给间的差距很大,按目前的医疗以及分级诊疗的情况来看,看病“相对难”的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刘玉村在访谈中。高临远摄

主持人:那么,随着分级诊疗制度的推进,“看病难”能否得到解决?

刘玉村:如果分级诊疗做得好,应该能解决。我们国家30多年前就有了分级诊疗制度,当时的单位、学校有医务室,职工生病了去医务室,医务室看不了的开转诊单。

但是,现在的病人有了充足的选择权,造成了部分医务室形同虚设,社区中心不够发达的局面。

那么,现在分级诊疗依靠什么分级?有人说:大病到医院,小病到社区。但是什么叫大病、什么叫小病,在医务界都很难说清楚。同样是感冒,有的人可能诱发心肌炎,耽误几天就会有生命危险,有的人则不需要使用药物,通过自身调节,就可以痊愈。

所以,分级诊疗依靠病种并不好区分。所以我建议,首诊在社区,社区医生认为能治好就留下,认为超出了治疗范围就转走,医生能分清楚这个病到底需要在哪里治。

主持人:实际情况是,现在很多人对社区门诊医生缺乏足够的信任。

刘玉村:目前是这样,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会得到解决。我们国家出台了住院医师和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制度。接受5年的专业医学教育后,这些医学专业毕业生还要再经过3年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之后一部分人留在大医院继续进行专科培训,还有一部分人经过一段时间培训后再去社区。这批人有相当强的能力,等他们到位了,老百姓的信任度也就提升了。

通过政府谈判降低进口药品价格

主持人:在大医院看病,大家普遍反映很贵,如何让人看得起病、让诊疗费用更合理,您有何思考?

刘玉村:现在到大医院看病真得很贵。那么,到底贵在哪儿?以北大医院为例,专家挂号费14元;北大医院的病房,标准间有两张床,每张床的床位费是一天28元;我印象中,阑尾炎切除手术的费用是128元。这些环节都不贵,那为什么病人出院花了那么多钱?

因为药很贵,使用的进口材料也很贵。比如心脏支架,价格是一些发达国家的5-10倍,这些因素在极大程度上提高了治疗费用。

主持人:如何把价格降下来,您有什么建议?

刘玉村:政府谈判,就是由政府部门和大的跨国企业进行价格谈判。至于价格怎么谈,我有一个想法,以某个商品在日本、韩国等周边国家地区的价格为基准价,然后按该基准价的八折进口。因为我们的用量很大,有这个议价的基础。

最近,我听业内同行说,国家卫计委和国外企业在谈判,有3种药品通过谈判,降下来了一半的价格。当然,我希望能进一步把常用药价格谈下来,这样老百姓受益将非常大。

主持人:我们也可以自己来研发新药。

刘玉村:是的。新的技术可以买断,但是重大关键技术是买不到的,所以我们需要积蓄力量去研发有效的药品,但是这是个长期的过程。比如,重大疾病真正的有效药,研发周期可能需要一二十年,投资也很大。在这方面,我觉得近些年进步很快,我们的民族工业在不断提升,国家已经进入了创新的状态。

互相尊重是医患和谐关系的基础

主持人:尽管医改取得了显著的成效,但是医疗服务和人们需求之间的差距还是非常大。是不是人们的期望值过高?

刘玉村:我觉得不能苛求患者,每个人求健康、求生存的心理是一样的,所以,社会还需要更多的投入。比如说,建更多的医院,培养更多有关爱精神的合格医生。

近几年,人们更加重视健康,步行的人多了,健身的人多了,这样再过10年到15年,慢性病人会越来越少,同时,医院、医生、护士越来越多,医疗体系就进入了良性循环。

刘玉村和主持人翟晓敏。高临远摄

主持人:眼下,医患纠纷备受关注。据了解,您从医以来没有被患者投诉过,您是用什么心态去对待患者的?我相信这能给当前紧张的医患关系带来很多启示。

刘玉村:我认为,医患紧张是这些年我们重视经济发展,而文化进步没有和经济进步同步发展造成的。但是随着社会精神力量逐渐强大,医患关系会慢慢好起来。

我在北大医院经常讲医院文化,医者要有仁心,用真情去关爱患者,哪怕是一个眼神、一句问候,都能唤起患者对我们的尊重。

我讲一件事,几年前,有一位老人得了胃癌,由于心脏有问题,做手术有一定的风险,他找到了我。他们选择了信任,我选择担当,为老人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这几年,遇到问题他都会来找我。

一年前,老人的癌症复发,我建议不做化疗,因为他的这个情况,化疗效果并不理想。而且一旦选择化疗,将对老人的生活质量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不如让老人享受最后的时光。因为他们信任,我敢讲这些话。后来,我为老人制定了中西医结合的保护治疗方案,让老人享受了一年多正常人的生活。

两个月前,老人的肿瘤变大引起了肠梗阻,我又决定了下一步的治疗方案。前些日子,老人的子女来找我,说老人有些话托他们讲给我。老人是这么说的,“我们家也没有什么贵重东西送给你,我决定把遗体送给你,用作医院的医学教育。”这样的回报,对我自己来说,是一种升华,将来我一定会回馈给病人更多的爱。

所以我觉得,医生要传播正能量,医患关系会越来越好,整个社会的关系也会越来越好。

主持人:所以说,医院的文化非常重要。

刘玉村:是的,我用了十年时间去推动北大医院的文化建设。我们的院训是“厚德尚道”,我把“厚德尚道”印到墙上、门玻璃、纸杯上,到处都是。让大家潜意识里有这个价值观,慢慢变成自觉行动,影响到每一个行为。

我们医院门诊大厅的立柱上写着这样一段话:尊敬的来者,不论您因为什么来到北大医院,您都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您都应受到礼遇。北大医院的院训是“厚德尚道”,简称厚道;我们追求的目标是成为医疗行业的“水准原点”。这段话是我以院长个人名义写的。我们把所有来医院的人称为客人,中国文化里面讲究待客之道,就是我们要善待来者。这句话也同时提醒来者,作为客人也要对医务人员给予尊重。

[本期访谈]主持人:翟晓敏 文字:魏会博 视频:王立鹏 摄影:高临远

[作者: 责任编辑:魏会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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